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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吃的疼痛(续)

2015-6-23 20:47| 发布者: 卿城| 查看: 496| 评论: 1|原作者: 大象无形

摘要: 肆 然而,我求学时代的饥荒是从初中才真正开始的。 那是整个国家物资极其缺乏的时代,历史书上成为计划经济时代。一应物资都由国家统销,供销社职工一时成为人们最眼红的职业,布匹、粮油、副食等等生活必需品都 ...


      然而,我求学时代的饥荒是从初中才真正开始的。
      那是整个国家物资极其缺乏的时代,历史书上成为计划经济时代。一应物资都由国家统销,供销社职工一时成为人们最眼红的职业,布匹、粮油、副食等等生活必需品都按计划供应,购买。布票、粮票、煤油票、肉票、盐票等等的票据是乡民们所有票据中不可或缺的部分。
      初中生活,是一个充盈着艰辛与彷徨的十年噩梦。
兴隆中学离我家一百余里,关山横亘,长途漫漫。家中经济收入捉襟见肘,考上初中时,家父已经七十五岁,再也和苦难的生活折腾不起了,像一头老牛一样,他败下了阵来。家母也年迈多病,一切重担就落在兄长和嫂子身上。经过毕业班班主任苦口婆心的劝说,家中最终才勉强着让我上初中。
     频繁的往返于横亘在学校和家之间那些让人忆而生畏的深湾野箐,大山长岭。周六上完课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因为包里没钱,根本不敢坐班车,何况车也极为有限——若是有幸的赶上一段拉煤炭或拉柴的拖拉机节省一段用脚步丈量的道路,那心里甭提有多高兴了——和我一样囊中羞涩的同学不在少数,结伴同路而行,腰酸腿痛腹中空空赶到家,往往已是披星戴月之时。胡乱填饱肚子,就在一豆煤油灯下洗腌菜、泡豆子,菜和豆子加上糟海椒一起烘炒,装入玻璃罐子里,准备好第二天带到学校去。带着家长给的极为可怜的几个钱,拖着疲惫不堪的步子赶到学校,已经上晚自习的时候了。精疲力竭,趴在课桌上就呼呼大睡起来,丝毫没精力理会一些同学的讥嘲。每周的前几天,就用带去的腌菜炒豆海椒和着玉米饭吃,千方百计省吃菜的费用,尽管那时一份汤菜只需五分钱。更多的时候是等到学友们打完饭后,央求食堂的阿姨舀一勺剩汤泡饭吃。
    校园里的早餐时间四十分钟,队伍拉得很长,只有一个窗口供应,是米稀饭,没有别的。没老师维持秩序的时候,同学们全凭劳动力打饭吃,大家挤作一窝蜂,个子雄壮高大有力气往往最先到手。高潮时,有人连碗带汤水与食物脱手而飞,泼洒在学友们身上,烫的哎呦直叫唤……有一早上,为了赶时间,我就到窗口那儿去挤稀饭,巴望早些吃了去上课。其实心里特别恐慌,后面学友们的讨伐声声入耳钻心,特别是女同胞们,对我们这种不法分子更是群起而攻之,“看啊,他们太不像话了,好像他们要多长一根勒巴一样。”“当然不像画了,要不然啊,就应该挂在墙上了!”攻击带给我的是心惊肉跳脸红羞愧。不经意间,耳垂被人捏拽得生疼,人也跟着那股力量从窗口扭了出来,“在这儿给站好点!”,从校长的脸上我看到了恨铁不成钢的威严,只好抱着个粗品碗红着脸大气也不敢出直直的站好,恨不得找个地缝躲进去,躲过学友们轻蔑的目光与嘲笑。校长一直拉着长脸站在那儿维持着秩序,镇慑着整个堂局,眼看着队列中只有两三个同学时,校长终于放出话来,“要吃就排队去!”,我就排队打稀饭,那顿饭吃得记忆特别深刻,给了我一生的营养和动力。
      那年代,似乎饿得特别快,特别凶,食量也特别大。校外也有许多小吃摊子,卖面条,抄手,麻糖,馒头、腌菜包子、水粉,红苕……晚上,晚自习课后,学友们一窝蜂涌出校门去吃“宵夜”,胡乱吃些盐菜拌稀饭、粗面条、红苕填塞肚子。
      一次有位同学从家中带了一小块腊肉到学校,准备和要好的几位同学打打牙祭,但人多肉少,大家伙儿便乘着风高月黑,窜入农家的菜地里,拔了五六棵莴笋,叶子煮肉汤,茎秆炒腊肉,特别香脆,现在回味起来,还满口盈香。
      初一下半学期,鉴于初一年级本乡的同学有点儿多,就在本乡独立办了一个班。那就是牛寨中学的胚芽。那次我的读书生涯差点儿就夭折:人家都开学一两个周了,我还因为没学费生活费的事儿窝在家里愁眉不展无计可施,心情低落到了极点。后来实在没办法,就托外甥找到他过继的幺叔家,当然也贫穷,离学校只有半个小时的路程,我提出在他家搭伙食,碍于有这层沾亲带故的关系,他家答应了下来,只是要我自己带粮食去另外开锅火——这已经很不错了,犹如溺水之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每天中午和下午放学后,就抓紧时间赶过去生起柴火,用从家中带去的玉米粉做饭吃,洗涮了碗筷,又赶紧回到学校上课。七耽八搁拉扯到那个学期完毕。
      初三时,校领导考虑到牛寨班没有足够的师资力量送我们这个班毕业,再次回到兴隆。校长和班主任以及科任教师都随时把一句口头禅挂在嘴边:初中阶段“一松二紧三拼命”,在初三这个拼命阶段,能够看到一线曙光的同学都豁出命来了,铆足劲争分夺秒向前奋进。饥饿,倒还随时被淡忘了,饥饿给包括我在内的一些同学最大最明显的赏赐就要数深沉的胃病,以至于很多年以后胃病也还在反反复复的滋扰着生命的安宁。
      寒冬腊月里的单衣单裤努力抵挡着那些年月里似乎特别寒冷的冬天,尽管分布着厚厚的补丁,无孔不入的寒冷还是沁肌入理,钻心疼痛。
      桃红李白,春季学期又来了,最后的冲刺终于来临,但对于我而言,那个学期的伤痛,是我终生忘不掉的。
年迈多病的父亲走过了80个寒暑易节,却终于没有能够走过老天爷安排好的宿命,走向了另一个世界。心中的顶天柱倒塌了,心魂似飘蓬在苍茫的荒野中浮游着,无所归依。
      家庭富裕些的同学早已是踌躇满志,填志愿时毫不犹豫的选择了高中,继续圆满着自己的大学梦想。我的梦呢?东挪西借、拼拼凑凑读完了那最后一个学期。也许我真的应该感谢上苍,我懵懵懂懂的考上了当时绝大多数农村初中生梦寐以求的中等师范,跳出了农门,用乡民们的话说就是躲过了天空中那个毒辣的太阳包和骤雨的暴淋,洗净了泥腿子。
国家对师范生很是优待:不但对每位同学提供粮油供应计划,每月还有发放到手的十四元五角钱补助。单凭这些就为我完成三年中师学业减去了绝大部分负担,初中时如影随形的饥饿时日完全离我而去。
      二三十年来,往事一幕幕,如烟,如诗,如禅,在时间里浓淡,消长。而关于吃的陈年旧事,却已酸涩得铭心蚀骨。
              


编辑:黄培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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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 大象无形 2015-6-22 10: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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